

有7个人组成的小团体,他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,但同时又是自私自利的。他们想通过制度创新来解决每天的吃饭问题——要在没有计量工具或有刻度的容器的状况下分食一锅粥。大家发挥聪明才智,试验了很多种办法,多次博弈后形成了以下诸种规则:
规则一:指定一个人负责分粥事宜,成为专业分粥人士。很快大家发现,这个人为自己分的粥最多,于是又换一个人。结果,总是主持分粥的人碗里的粥最多最好。权力导致腐败,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,在这碗稀粥中体现得一览无余。
规则二:指定一个分粥人士和一名监督人士,起初比较公平,但到后来分粥人士与监督人士从权力制约走向“权力合作”,于是分粥人士与监督人士分到的粥最多。这种制度失败。
规则三:谁也信不过,干脆大家轮流主持分粥,每人一天。这样等于承认了个人有为自己多分粥的权力,同时又给予了每个人为自己多分粥的机会。虽然看起来平等了,但是每人在一周中只有1天吃得饱而且有剩余,其余6天都饥饿难挨。大家认为这一制度造成了资源浪费。
规则四:大家民主选举一个信得过的人主持分粥。这位品德尚属上乘的人开始还能公平分粥,但不久以后他就有意识地为自己和溜须拍马的人多分。大家一致认为,不能放任其腐化和风气的败坏,还得寻找新制度。
规则五:民主选举一个分粥委员会和一个监督委员会,形成民主监督与制约机制。公平基本上做到了,可是由于监督委员会经常提出各种议案,分粥委员会又据理力争,等分粥完毕时,粥早就凉了。此制度效率太低。
规则六:对于分粥,每人均有一票否决权。这有了公平,但恐怕最后谁也喝不上粥。
规则七:每个人轮流值日分粥,但分粥的那个人要最后一个领粥。令人惊奇的是,在这一制度下,7只碗里的粥每次都是一样多,就像用科学仪器量过一样。每个主持分粥的人都认识到,如果7只碗里的粥不相同,他确定无疑将享用那份最少的。
关于那个乡下老猫和那个乡下小孩的一些回忆,像一块洗的泛白的手帕,散发着遥远的气息。我已经记不清他是何时出现,又是何时消失,可是每一次想起他们,心中总能牵动一些圣洁的、与这座城市浑浊的空气不相融合的情愫。有时候我曾经怀疑过那些记忆仅仅是我凭空臆想,但我却从未怀疑过那是天使的翅膀划过的痕迹。
几乎每次回家,我都能看见老猫蹲在幽暗的阴沟旁,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水沟里的动静,像一座锈迹斑斑的古老神祗。我知道它是在等待阴沟中的水老鼠探出脑袋。出于对某种坚忍意志的敬意,我经常放慢步子饶过它再推开家门。
老猫,顾名思义,是一只很老很老的猫,奇丑,暗黄色的毛,尖瘦的脸,给人阴沉沉的不快。因为它很会捉老鼠,所以曾被阁楼里姓殷的老太收养。后来老太搬走了,临走时,她带走了八仙桌,带走了大摆钟,惟独没有带走老猫。老太解释说:“因为新房子很干净,没有老鼠,可以养一只不会捉老鼠但好看的猫。”她说的很顺理成章——没用了,就扔掉。城市人特有的实用至上的做派,不需要任何良知的牵绊。就这样,老猫成了一只靠吃水老鼠为生的流浪猫。
我有点义愤填膺,便对妈妈说:“我们来养它好吗?”妈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:“人都养不活,还养猫?”我没有反驳的理由。事实上,很多善良的念头在生活的真实面前显得不堪一击。在被熏黑的墙壁,拼凑的七零八落的天棚,肮脏透顶的水斗围困的地方,被物欲折磨的半死不活,即使每个人生来都是纯洁善良的天使,也会被生活的折磨碾碎了翅膀,人性就这样一点点的堕落。
我不知道自己的天使之翼是否还洁白如初,就像我不知道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更重要。以前,曾听到殷老太在弄堂前后叫老猫回家吃饭的声音:“啊——咪——咪——”那么急切的关怀。而现在,则成为无情的抛弃。在我们的世界里,伪装爱竟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情,所谓的感情比纸还薄。生活正激烈的改变着我,在这座城市的同化下,我许多的愤世嫉俗渐渐软化。也许有一天,我会和爸爸一样,只有在中了新股的时候才显得和善,和妈妈一样,只有在买到了便宜的东西时才露出微笑。
当秋风将梧桐叶一片片卷下来时,离家几步之遥的垃圾桶旁搬来了一户人家。在弄堂出口处的过街楼下有专门放垃圾筒的地方,被砌成方方正正的矩形,顶部离楼上的人家还有些距离,刚好嵌进一个木板拼的“房子”。精打细算的居委会便在边上放一批排梯子,租给扫地的人居住。爸爸站在家门口说:“那看上去像口棺材似的。”“装活人的棺材。”我接口道。“所以啊,你要好好读书,过上比这里所有的人都高级的生活。”爸爸无论什么时候都扯上学习然后直指金钱。我不再觉得恶心,也许他是对的。
老猫一天天衰弱下去,大概捉老鼠使得老鼠们都认识它了,所以即使是阴沟里的水老鼠都很少露面。西风乍起时,它趴在垃圾筒旁的楼梯下瑟瑟发抖。而常坐在它旁边的是住在“活棺材”里的外地打工夫妇的儿子。一个很瘦很黑,总是穿的邋里邋遢的乡下小孩。印象中乡下小孩一直垂着脑袋,眼神像老猫一样暮气沉沉,全然没有同龄小孩的灵活与狡黠。只有看见弄堂里的孩子们追来逐去嬉闹时,他的眼睛才会有几分神采,但这一点光又很快隐没下去。他实在是个贫乏而失望的孩子,每次看到他,我总这么默默的想。
上高中后,我每周五晚都会收看IBS的《外滩漫步》,听陈蕾柔软的英语发音。其中有一期是介绍一个收集香水瓶的白领,她的生活精致的无可挑剔。只见她媚态十足地指向一堆瓶瓶罐罐:这是“三宅一生”,这是“兰蔻”,这是“CD”。那些或透明或磨砂的玻璃器皿罗列出一种极致理想的生活姿态。突然间,我想起了乡下的小孩和老猫,觉得很悲哀。在同一座城市里中,他们过着如此截然不同的生活。乡下小孩所期盼的也许只是一只蹩脚的玩具,老猫所期盼的也许只不过是一顿起码的晚餐。然而,没有金钱,他们的理想即使如此卑微也无法达成。难怪人们如此顶礼膜拜金钱。他们可以甘于平庸,却无法固于贫困。
我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快,并且常常目不斜视地赶往某一目的地。像城市里最匆忙的人,已不懂得欣赏沿途的美景。但某天,我走过垃圾筒时停了下来,感慨得无法前行——我看见乡下小孩正轻轻的温柔地抚摩着老猫。老猫趴在他的脚下,眼帘半垂着,很满足的样子。应该很久了吧,没有人这样抚摩它,甚至走近它。大概是乡下小孩天真的心灵未曾受到城市的污染吧,所以他才这么做。我情愿这么认为,那样心里会好受些。一个生灵对另一个生灵毫无偏见,义无返顾的本能,我已经缺憾了好久。即使有,也是些廉价的同情。平时我也将吃剩的鸡骨头扔给老猫,但我明白,这种同情心脆弱得像一阵轻风就能将它分崩离析。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,老猫不慎掉进了水沟,冷的打颤的它来回饶圈——它只需要一个温暖的角落。很多门默契的关上了,我犹豫着,但终究关上了门。那晚我没睡踏实,恍惚中感到了天使的翅膀碎裂的疼痛。第二天,我经过“棺材”,看见老猫躺在里面的一个角落。此时此刻,在城市伟大而暗淡的天空下,看见这副平凡的几乎不平凡的场景,一种久违的辛酸温馨涌上了心头。我终于相信,爱的温暖永远比物质的快感更能打动人心。乡下小孩比我更容易得到幸福。
老猫终于可以不再吃那些发臭的老鼠了,乡下小孩收养了它。曾经看到过那个小孩的父母,面容像一种被风干了的坚果。他们只能每餐给老猫一小碗泡饭,但老猫也可以吃的津津有味,亲热的蹭着乡下小孩的裤脚。小孩的脸上着一种施与的快乐。我开始怀疑环境赋予我的信仰的准确性。饮食店的老板担心老猫会偷吃他的烤鸭而一见它就泼冷水;门口的阿伯生怕老猫身上的跳蚤会传给他而一见它就拳脚相向……好象为了生活,做什么事都天经地义,无可厚非。但现在我觉得正是为了生活,我们更应该善待每一个生灵。我们不因为富有而满足,而是因为满足而富有。
不知是不是所有难忘的经历都是因为它有一个悲伤的注脚。新年将至时,垃圾筒旁的梯子上空空如也,只有风掠过。乡下小孩搬走了,听说居委会要另请两个扫地的,而老猫也不知所踪。我没有太多的惊讶,他们的出现,也许只是为了证明些什么,拯救些什么。
某个清晨,上学的路上,我发现街的深处有座装着彩花玻璃的教堂,有人在里面很温柔很温暖的唱着赞美诗《哈里路亚》,像在召唤城市中迷途的天使……
跨期转移和跨代转移这两种不同的模式,产生了美国和中国两种不同的社会风格。跨期转移使美国人一生的生活水平保持在最高状态;而跨代转移则使中国人的生活水平终生压抑在低位。跨期转移造就了年轻的美国人强大的独立意识和自立能力;而跨代转移则使中国的年轻人形成了严重的依赖心理和懒惰倾向,譬如,在中国一向有这样的说法——“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朋友”,由此足可窥其一斑。跨期转移鼓励了美国人的创造性和进取精神;而跨代转移则助长了中国人的保守性和中庸之道,例如,虽然我们的孩子很聪明,他们能够在各类奥林匹克竞赛中夺取足够多的金奖,但长大后能取得创造性成就的人却比美国的少。如此种种差别,不得不使我们承认,要想体制改革,必先观念革新,对我们来说,在消费观念上从跨代转移调整为跨期转移,应该是我们生活水平提高和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的前提。
——《经济学家茶座》第二十一辑 李仁君“消费模式:跨期转移还是跨代转移”